母亲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钱进听从了父亲的劝告,他临走之前,要跟母亲道个别。钱进也很想见一见母亲,他想象不出来,母亲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甚至天真地想,要问一问母亲,大炜的爸爸真有那么好吗,妈妈就一点都不想家,不想自己的儿子了吗。

  钱进在传达室往整理车间挂了电话。接电话的人听说是找叶晓惠的,说了声:“你拿着电话,等一等啊。”电话好象放下了。一会,另一个人来接了电话:“你找叶晓惠吗,请问你是哪一位。”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你是她儿子,你妈两天没来上班了,我们正想找她呢。你是哪个儿子啊,姓什么?”

  钱进报了自己的姓名。对方说:“我们往毛巾厂挂电话,你父亲,噢,你母亲的爱人出差了,没人知道你母亲的情况,我们正着急呢。”

  钱进问:“你们知道她住在哪吗?”

  “不知道,听说是在毛巾厂职工宿舍,从来没去过,你也不认识他们家吗?”

  钱进只得说了实话:“阿姨,我都好几年没看见我妈了,我不知道她住哪,那怎么办呢?”

  “孩子,你别着急,我跟主任说一声,咱俩去找一找吧。”

  跟钱进在电话里说话的,是整理车间付主任龚梅亭。钱进焦急地在大门口张望着。过了十多分钟,龚梅亭从车间快步走出来,头上还戴着白色的工作帽。

  “你就是钱进。”龚主任显然早就听说过钱进。“阿姨,你认识毛巾厂吗?”钱进推上了自己的自行车。

  “钱进,你就叫我龚姨吧,我和你妈是好朋友。今天你就是不来,我们也要去找她了,车间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出人手来。”

  “龚姨,你坐我车后面,我带着你行不?”

  龚梅亭用手按了按钱进的车后座,看看车带气还挺足。“行,慢点骑,往东走,我给你指道。”

  龚梅亭和钱进在毛巾厂问了几个人,终于找到了叶晓惠的家,站在他们面前的叶晓惠,篷头垢面,两眼失神,一只手扶着墙面,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腰身。

  龚梅亭抢上一步扶住了她。“叶师付,你这是怎么了。”叶晓惠看见了站在龚梅亭身后的钱进。无神的眼睛好象突然一亮,她抓住龚梅亭的手,喊了声:“钱进。”

  “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钱进本来不愿意进这个屋门的。来的时候,他在路上就计划着,看看妈妈,说几句话就走,他不想进屋。他特别不愿意看到大炜的爸爸。现在,钱进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步跨进屋来,和龚梅亭扶起叶晓惠,把她送到床上。

  “我不小心,把腰扭了,躺两天就好了。我没法下楼,挂不了电话,让你们惦着了。”叶晓惠向龚梅亭解释着。

  “范厂长上哪去了,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吧,你一个人在家不行啊。”龚梅亭关心地问。

  叶晓惠说:“他上河南出差了,这一两天就要回来了。”

  “叶师付,你要不要上医院去看一下,我看你挺虚弱,脸色不好。这两天,你吃饭了吗?”

  “躺着不动弹,也不知道饿了。”叶晓惠自嘲似地说。

  龚梅亭皱起眉头说:“得,我先给你做点吃的吧。”

  龚梅亭去了厨房。钱进一直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的房间,他正看到叶晓惠和范忠林的结婚照。

  “妈,他不管你吗,那你还跟他过什么劲啊。”钱进的话带着明显的火药味。

  “钱进,来,坐妈旁边来,你是不是要走了啊。”

  钱进这才想起自己来找母亲的任务。

  “妈,我后天报到,我考上大连海军舰艇学院了。还有,咱家搬新楼了,这是咱家的地址,这是咱家的门钥匙,爸爸让我给你的。”

  “给我的!”叶晓惠从钱进手里接过了那把系着红色吊链的房间钥匙,惊异地握在手里,有点出乎意料,有点茫然地看着钱进。

  “妈,你要是上医院,我送你去,要是不上医院,那我走了。

  “钱进,别走,跟妈说会话行不。你姐姐现在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还那样呗。”钱进不愿意说家里人。

  “你爸爸还好吗?”叶晓惠轻声问

  “不好。”钱进扭过头去,在心里说:你是明知故问。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爸爸没有你过的好啊!”

  “钱进啊,你还恨妈妈呢?”叶晓惠听出了钱进带着气恼和怨恨的情绪。

  “你问这些干嘛呀,你要是还想着我们,干嘛要走呢。你看你现在,妈,他要是对你不好,你还是回家吧,我和姐姐都走了,就爸一个人了。”

  叶晓惠不能回答钱进的问题。她指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提包说:“钱进,把那个包递给妈。”钱进把一个白色的坤包送到叶晓惠手边。叶晓惠从包里掏出二百块钱说:“钱进,这是妈给你准备的,你拿着吧,还需要什么,你给妈写信,妈给你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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