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春握着陈云秀的那双手，感觉到那手没有一丝的灵气。后来，他又把那双手拿起来吻着，并将它们贴在自己的脸上好长时间，可这手仍是那样一动不动，随他任意搬弄。赵永春不禁抬头来看陈云秀，这一看叫他惊住了，秀姐的眼睛里有一股深深的忧虑，惭惭的，变的潮湿了。这叫赵永春慌了六神：“秀姐还在为我伤心啊。”他的心也随之酸楚了，便赶紧摇了摇秀姐的双手，连连轻声柔情的叫着秀姐，然后，忏悔自责的把头伏在陈云秀的肩上不作声，这时，他真成了个虔诚的弟弟了。
“秀姐，秀姐，你别伤心了，那有什么……事情过去了，看我以后的奋斗吧！我要做个样子给他们瞧瞧。”
“是的，事情是过去了，但我还不清楚你是怎么被分配的？”陈云秀像姐姐一样抚摸了他一下说，“你把人事科分配的情况如实的告诉我，不切实际的幻想家。”陈云秀心里狐疑，人事分配工作的原因很多啊，自己在工厂里呆过几年，知道人事的人事。
“幻想总是人类的先驱，人一旦产生思想，思想就会千百倍的跑在前面。”赵永春见秀姐问话很是高兴，就把自己当时要求人事科分配自己工作的事说了一遍。
陈云秀细心的听完赵永春的叙说，证实了自己的推测，这叫她心里不免生气而大不痛快：“果然是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这等人生大事，他竟不跟我商量一下，全凭他血气方刚的一时冲动，一意孤行。王敏芬说的不错，厂里工人们议论的有理，但看来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我现在要给他一个当头棒喝让他清醒，必须这样，理有大小，事有轻重。这是我的责任，既是爱人也是姐姐的责任。”
陈云秀认识到这个问题时心头一硬，马上放开赵永春说：“可是，你有没有好好的想过，在这八十年代里人们都在想什么？追求什么？什么才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东西？你做事是不是太轻率了？只凭血气方刚的一时冲动，你有没有想到国家现在缺少哪一方面的人才？工厂现在最需要技术人才，将来也是。你以为我仅仅是从世俗方面来考虑问题？用不了多久，国家就会通过各种途径来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去年，我劝你别依恋我应去报考大学，我还可以资助你。但你不愿去，说客观原因，我们经过一番争论之后，我听了你的话，这是我的软弱。今年电大你又错过了，这原因固然不在你，可是，今天，今天我觉得你做事太荒唐了，荒唐的叫人难以置信。注意，我不是从世人的观点在讥笑你，要求你，我是从你的发展方面来考虑，以你现在的坚实基础和掌握的技术程度来看，只要假以时日，未来一定很有成就，而国家的发展、以后的形势也必将依赖科学技术，到时你就会大有用武之地了。我只是从这些方面来考虑，你好好的想一想吧！”陈云秀有理有条的亮出自己的观点，话语软中夹刚，连珠炮似的点射赵永春。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赵永春当时就惊呆了，愣愣的立在那儿，犹如发热的脑袋浇上了一瓢无情的冷水。
陈云秀继续说道：“一个人前进的道路上必然有重重阻碍，道路总是曲折的，难道我们遇到一点困难就自暴自弃，就打退堂鼓退缩了？你不见这冰天雪地中那青松仍然傲然屹立，一派生机勃勃的照样青枝绿叶？难道环境变了，就不继续奋斗了？畏惧了，转舵改行了？有几句情诗，王国维把它引用组合起来以说明人生立志奋斗终达成功的过程，你曾经将其中一句引献给我，我把它再回赠给你：‘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做事情干事业哪有一路畅通的，不要一遇险阻就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了，又想去学什么哲学，哲学是什么？哲学就是政治，政治就是哲学。社会现实难道不是这样吗？像你这样的人，你的品质，你的习性、性格，你能去从政？你能当一个政治舞台上的政客？你会耍手段玩人整人？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我爱你是爱昏了头，一味的顺从你，谁知却促使你误入歧途。”陈云秀声音越来越激昂，思绪如潮涌。
赵永春听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坐在那儿呆若木鸡，这太出乎他的意料，来的太突然了。
“你，还是别去逞那个能，这没有必要。中国这方面的能人太多了，所以才有今天的局面，乱哄哄的争吵不休。这必须休止，必须转向！记得你看《大浪淘沙》时说过，那时中国需要的是社会革命，光有好心向穷苦人施舍几个小钱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救人要从根本上救，所以，先辈们找到了症结从社会制度方面着了手，而今天呢，社会制度已经确立了，又要从哪个根本来着手呢？这就是四化，科学技术先行，这才是根本。你忘啦？今天就是要搞科学救国，没有科学技术，怎么振兴贫穷落后的国家？怎么能改变现状实现四化？可是你想到哪里去了？简直不可理喻！我劝你悬崖勒马，赶紧回头，现在还不晚，到时悔之不及。你回去好好的想想，想明白再做。你哪来时间去研究哲学，又要工作又要学习，两个还是完全搭不上的事。如果你在国家机关专门研究这个还差不多，可你还不是这方面的专门研究员，充其量不过是个中学生，你还有多少东西要学习？你哪来的时间，哪来的资料？一个工厂小工人，一天到晚要忙于工作，业余时间能有多少，能起什么作用？你不吃不睡都不行！不像是在干技术活，学习工作两结合，相承相辅，相得益彰，可以全身心投入，还有很多老师可以请教，多好！好了，别的我不说了，有道是好男怕投错行，好女怕嫁错郎，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认真的想，仔细的想，想好了你看看能不能调回技术工种，下车间是一样，我不是那么庸俗，也是个底层工农人，我们工人也是人，当工人只要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就行，照样会有所造就。重要的是人应该干一行爱一行，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一个人只要努力学习工作总会有成绩的，更何况你的功底这么好，不要误了。你回去跟人事科的人说说，要是死爱面子不好说告诉我，我找人去跟他们讲讲实际情况，应该没问题。再说人非圣贤，谁能无过？这也算不得是开什么后门，堂堂正正，循理而行。”陈云秀的声音铿锵有力，震荡着整个房间，屋外房檐下的麻雀也似乎停止了争鸣而聆听着她音乐般的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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