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昌觉得稀奇,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这对母子。
崔三甲把尧昌写的字条递给白衣女子:“夫人你看,这小子还挺有文才呢。”
白衣女子接过来看了,目光中喜爱有加,对尧昌说:“干脆把你留下,陪我家耕来读书吧。我给你们请个好先生。”
未等尧昌表态,崔三甲把长烟袋一挥:“嘿嘿,既然夫人喜欢,就这么定了。”
尧昌在这里一连住了十天,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委屈,还受到特别礼遇,和耕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他慢慢了解到,他住的地方,是土匪司令崔三甲的老窝,地处古黄河的腹地,豫、鲁、皖三省交界处。这里历代土匪横行,官府剿之不绝。崔三甲世代为匪,其父即是匪首,被官府捉住枭首示众。崔三甲从小在土匪窝中长大,又成为这支土匪武装的首领。他们抢财物,抢女子,绑票,敲诈杀人,无恶不作。这一带属于三不管边界,沟河纵横,有大片的树林和苇荡掩护,加之时局不稳社会动荡,当地百姓和当地政府虽对他们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
耕来的母亲原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名叫白莉,嫁给一富家公子。这公子年纪轻轻,吸毒成瘾,一份家业全被他吸干了,吸成了一副骷髅架子,后又染上恶病,便一命呜呼了。这女子从此一身缟素,白衣白裙,人称白寡妇。一次,土匪下乡抢劫,见牲口牵牲口见鸡抓鸡,听说有位白寡妇美貌动人,独居一院,便来个顺手牵羊将她也绑架到寨子。解开蒙在头上的围巾,如一轮皓月升起,银光四射,土匪们一个个直了眼,接着饿狗扑食似的你搂我抱,你揪我扯,各不相让。白寡妇手脚被捆得死死的,嘴巴被堵得严严的,想打打不成,想骂骂不出,眼看身上的衣裙被撕扯得缕缕片片的,胸乳也裸露出来,气得眼冒金星,披头散发,在地上拼命翻滚,像一条被抛到旱地上的鱼,作拼死的挣扎。
这当儿,崔三甲走进来骂道:“妈拉个巴子,你们打哪儿弄到个好玩意儿,也不让三爷验验货,就在这里争抢。”
公鸭嗓说:“三爷,你不是专爱验大闺女吗?今天弄到一个小寡妇,给爷你也不要。”
几个小喽啰附和着:“是呀,三爷,就赏给我们开开荤解解馋吧。”
崔三甲上前一看,这小寡妇眉眼不俗,讲貌有貌,讲姿有姿,不肯放手。把眼一瞪,抬手一巴掌,把公鸭嗓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退到一边不敢吭气,几个喽啰都傻了眼。
“滚!滚!都给我滚!”
他亲手给白寡妇解开了绳子,掏出嘴里的袜子。“对不起,让小娘子受惊了。”
“滚开,别碰我!”
“嗬,我就喜欢调教有性儿的女人。”
“你个千刀万剐的畜生,白白披了一张人皮。”
不管白寡妇怎样骂他,崔三甲都不生气。让小喽啰们抱来几件女人衣服,让她挑拣换洗,被她一脚踢出老远。“哼,是打哪儿抢来的破衣烂裙,别玷污了姑奶奶的身子。”又拿来几件首饰,也被她扔了出去。
“你想咋着?”崔三甲瞪起眼。
“我想死!”白寡妇也瞪起眼。
“真想死?”
“真想死!”
“哼,没那么容易。”
“你想咋着我?”
“我要你当压寨夫人!”
“放你娘的屁!你死吧你!”
“你等着瞧!”
当夜,崔三甲骑着大黑骡子,领着几个喽啰出了老巢,不知到何处转了一圈儿,大包小包地回来了,包里全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白寡妇连看也没多看一眼。她一边垂泪,一边想起自己的身世。白莉从小在富家长大,什么没见过。自从嫁给了吸毒丈夫,不仅家业吸干了,还遭族人和亲戚们的冷落和白眼,何曾有过一日的好光景。更让她痛苦的是,烟鬼子一命呜呼后,没给她留下一男半女。她在一个空荡荡的古宅里,像幽灵一样,陪伴她的是一位忠实的女仆,还有一只波斯猫。花开花落,树绿树黄,就这么空熬着。她几次想投进一眼古井里,一死了之,但又不甘心,自己的生命还年轻着,还美丽着,她渴望过一段真正女人的日子,甚至想生一双儿女。想不到,今天突然被一股土匪抢到寨子里,陷身于匪窝。她彻底绝望了。土匪们无恶不作,即使族人肯花钱赎她,她也不会身子干干净净地出去,也无颜再活下去了。她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在五更将尽的时刻,匆匆梳洗了一下,将一布带搭在房梁上,挽了一个套子,踏着一只小杌子,把头伸进套子里,两脚把杌子踢倒,悠悠荡荡,身子悬在房梁上。这当儿,一名男子冲进来,一手抱住白寡妇的身子,一手拔刀将悬梁的带子削断。这时,曙色已经升起。崔三甲看到怀中紧闭双目浑身瘫软的女子,唤道:“我的大美人,你可不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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