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件事,就是要在十月十号前举行庆祝‘双十节’和前方大捷文艺演出,这是师长交代的。地点就在中学操场,由唐克、曲南亮、孔亮负责安排节目和具体演出事项。老唐到县政府找人,台子务必在十号上午搭好。
“看看,事儿不少吧?没办法,各位就多受累吧,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咱们也应该有所表现,为前方将士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嘛。老唐,你告诉老郭多弄点挂面回来,晚上熬夜的有夜宵。”张队长话音一落,立刻像开了锅,“有肉没有哇?”“最好再弄点儿酒。”“向张队长致敬!”“张队长,没说的,咱们保证把活儿干好。”……
“好啦,别闹了,赶快分头行动。”张绍德抹搭着眼皮,急赤白脸地说,“少来点儿虚的吧,完不成任务头一个倒霉是我。”张绍德这些日子一直气不顺,不光是工作上压力大,还因为乔莹也跟他使性子,不理他,说他是“敢做不敢当的孬种”,扔在长春的孩子乔莹一口咬定是张绍德的,他却不肯认账,让乔莹十分恼火,说不上两句话就吵,而乔莹的挂名丈夫郑家瑜也三天两头来闹,指着张绍德的鼻子骂爹骂娘,还扬言要去军法处告他,气得他五内着火七窍生烟。这段时间队里的男队员都被调出,丁怀仁却责怪政工队吃闲饭不做事,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所以整天闷闷不乐,遇上点儿事就借题发挥,说话也像吵架,不过他也选择对象,是从何胖子——前任队长何勇那儿学来的,专拣软的捏。男的如徐伟、韩德曾、吴安一,女的如胡美丽、李芳芯、严凤、王亚萍,其余的人就不大敢了,尤其是对我,恭敬得叫人受不了。
整个一个下午和晚上都在按队长的分工各行其事,自然人人忙得不不亦乐乎。
晚饭后我抽空去找丁怀仁,我常常骂自己没出息,发贱,原本一个恨得咬碎牙的人,如今却变成一种依赖一种纠缠,剪不断理还乱。他房间里只有勤务兵李福盛靠在炕柜上打盹儿,我叫醒他,不等我问便告诉我:“丁处长出去了,刚走。”又不等我问,马上补充道:“是一个人出去的。”这小鬼分明是猜着了我的心思才特意补上这句“是一个人出去的”,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反倒让我由恼生恨,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个人的影子,丁怀仁亲昵地搂着小妖精刘瑛有说有笑地向我走来,那小妖精的眼里充满敌意和挑衅,我瞪大眼睛直扑过去,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我又一次骂自己没出息,发贱,我犯不着生这种气,气坏身体自己遭罪。他是谁?跟我又是什么关系?我是谁?我跟刘瑛一样,也是丁怀仁的掌上玩偶。唉,谁让我总是梦不醒呢?谁让我总是心存幻想呢?
起风了,电线在抖,在吱吱地尖叫,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像瞌睡的眼睛。也许是不太远的地方,断断续续传来轰轰隆隆的炮声,怎么?连晚上也要打炮吗?那血肉横飞的战场真就近在咫尺了吗?
一股凉风吹进脖领,顿觉头皮发麻浑身发冷,不由得打起冷战,我赶紧加快脚步,一口气跑进院子。女队员的房间灯火通明,老远就听见人们在又说又笑又唱又闹,可见张队长许诺的热汤面在起作用,而此时此刻的我从里到外都冷到了冰点,岂是一碗热汤面能暖过来的?我挪着懒懒的脚步,推开显得特别沉重的房门,走进我不想进却又不得不进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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