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河奉承地说:“赵县长来了,咱们就能改善生活,往后就多来几趟吧!”
老赵困窘地说:“我是该常来,还应该住下来。可如今我是个穷县长,肋巴骨上没串钱袋子,整天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让你们吃苦受累,我这脸上发烧呀!”
林浩骑着自行车赶回来,风风火火地说:“好了,好了,架电的问题解决了,咱们磕头作揖,终于把张专员感动了!他亲自给物资局打电话说,明天就把所需物资运到邺城去,那里有三千亩麦子,还怕还不起这点债?”
赵县长心头一块石头落下了地,咧开胡茬围困的大嘴笑了,说:“咳,咱们的麦苗长得越旺,咱邺城的底气越足,腰杆就要挺直了!”
宇文往场院上瞅了瞅,又看看天色,忧虑地说:“天要黑了,女将们怎么不收兵呀?”
苗原迎上来说:“她们几个今天探测的地方很远,不会迷路吧?我看得去找找!”
宇文不答话,从林浩手中夺过自行车,急匆匆骑上去,朝暮色浓浓的荒野上驰去……
荒原上,夜色越来越暗,风越刮越紧。
女人们围着堆挤在土丘上,不敢乱走一步。
那几根野蒿子早已化成灰烬,连同她们的焦虑一起刮得无踪无影,剩下的只有无奈和气馁,还有难熬的期盼和漫长的等待。
陆怡替自己壮胆,也在安慰大家:“不要慌,咱们就守在这里,村里人一定会来找咱们的!”
子倩失神地念叨着:“我饿了,孩子也要闹了,大肥肉吃不成了……”
杨蕾抬头望着天空,寻觅着:“星星呢?北斗星呢?咳,一颗星也没有,咱们不能守在这里等死呀……”
她朝土丘上一趴,呜咽起来。突然,脚下一滑,她翻着跟斗滚下沟去。
众人惊呼着“杨老师”,探着脚朝沟下摸索着,把杨蕾重新拉上土丘……
野风越刮越紧,卷起风沙,把四周弥漫成一片迷雾。
宇文自恃熟悉地理,骑着车朝那个方向跌跌撞撞一路飞奔。突然,他连人带车栽到一个土坑里,被风沙掩埋了。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拱出来,推起自行车,迎着风沙,继续前行。他想喊,风沙灌进嘴巴,发不出声音,心里有几分难言的委屈和窝火。没走出几步,又被风沙刮倒在地,半天没有爬起来。
这时,从后面追上来一群人,打着火把和手电。栓柱和大夯拉着架子车,一副抢险救人的架势。栓柱把他推到路边沙堆后边,交代说:“宇老师,你就待在这里甭动了!记住,千万别挪窝!”
宇文辉眼睁睁看着人群跑远了,追又追不上,走又走不动,也感到自己挺窝囊,索性一屁股坐在沙堆后边,自己怄自己的气。
过了没多久,他便看见那片火光流星一般闪了回来,一路欢声笑语地跑回村去。因为他拱在沙堆后面,大家似乎没有发现他。他心中又高兴又憋屈,只好爬起来,推起车子追过去。
村外那片坑塘里,变成一片戏水的天堂。
女人们甩掉衣裳,顾不上春寒,如同一群鱼儿没入水中,扑腾、戏水,笑声一片,击起团团水花,洗涤着周身的尘垢和惊吓。
杨蕾激动地喊叫着:“今天大难不死,明天我请客,好好庆祝一番!”
大家拍着水花欢呼:“,!杨老师请客喽,咱有大肥肉吃喽!”
林浩站在坡坎上吆喝:“同胞们,上来吧,小心感冒哟!猪头肉炖好了,大家等不及了!”
如霞搂着几件棉袄候在岸边,女人们叽叽喳喳爬上岸,好像一群白条鱼,拱进暖烘烘的棉袄里。
宇文辉推着自行车,跌跌撞撞走回来,看见女人们在穿衣服,有几分难堪又有几分尴尬,赶忙转过身去。
陆怡拂着满头湿发,对子倩说:“看,你家那位真是个情种,没有识别方向的能力,偏偏爱表现!看他一身泥一身土的,好可怜好多情哪!”
子倩怜惜地说:“他呀,就是个大孩子,自己有几双鞋几件衣服,他都记不准,满脑子糨糊!”
杨蕾恶作剧地说:“干脆,咱们帮他冲冲,让他清醒清醒,过个泼水节!”
女人们端起脸盆舀起水,“哗啦啦”朝他泼过去。
宇文辉躲闪不及,被浇成一只落汤鸡。
他弯下腰去,满地瞎摸:“眼镜……我的眼镜……”
女人们站在坑沿上,拍着脸盆笑得前仰后合……
第十五章芒种
讲到这里,陆怡的眼角还挂着欢乐的泪水。
凯茜困惑地说:“你们不仅是在冒险,而且是在折磨自己,是不是太缺乏人情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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