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地区的中午在任何季节都显得超乎寻常的炎热。葛站在房子里的房子与房子之间的阴暗小径上,抬头看见炽亮的日头被瓦脊挤成年糕状。本来风就小,塞进挂满布帘的屋里就更感到如置身静止的世界,连呼吸都困难。他喊绿猿先生,征询能不能将丝绒拉起几幅便利通风。先生似乎已经睡着,没有吭声。他的双臂仰后划出两道弧线,也栽倒在床铺上。空气愈来愈闷,逼得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露出干燥的舌苔,仿佛广场上的热狗。眼白也下意识地将瞳仁顶进肉层,翻在外边。与其说他渐渐地入睡,不如说他慢慢地昏晕。
大约持续了三刻钟左右,在这座小镇的上空有一大片浓厚的乌云自东向西飘来。瞬间,它的前锋已将挟裹的沙砾、叶片等杂物投掷地面,没有关紧的门窗和茂盛的树木开始发出响声。葛的知觉和呼吸在迅速恢复、畅通,但脑皮层还处于抑制状态。摇动的声响越来越大,随后天光遮蔽、飞沙走石,狂风带着呼啸降临。风把屋里的丝绒布帘全刮飞起来,“噼里啪啦”互相狠劲抽打。葛终于被惊动而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腰,尚未反应过来的第一个意识是以为到了傍晚,对屋里的无数道旋舞的影子愕然。他僵硬的脖颈扭动脑袋转向绿猿先生,并对自己的视线大面积清除了障碍而奇怪。
先生终究城府极深,不为风云突变所动。他平卧床榻,面容安详,口吐细丝。只不过虚掩在身上的毛巾毯敌不住风劲,被掀到一旁,暴露出白花花一摊胸脯。
葛发现先生的胸部与普通男子的不一样。有明显的乳沟,两旁的肌肉,干脆称是软组织为妥,非常丰满、柔软地堆积成碗状,并呈朝肋骨倾泻的势态。在深色的丝绒布映衬下,它们肌肤嫩白,晶莹透亮,连彩色的毛细血管都隐约可见,使他涌起一种艳丽之情。尤其突出的是两个男性望尘莫及的枣红色乳头,硕大裂成两瓣,屹立于深紫色的乳晕中间。这情景使葛在记忆里搜寻到一个多年前的隐私,那是有关母亲的。盛夏……母亲生病……躺在床上发高烧,呻吟着要喝水。当时家里只有葛一人,他端着水杯走近母亲身旁,喂她喝。有几串水珠从母亲干焦的嘴角漏出来,顺着颈子往胸口淌,沾湿肥宽的汗衫。喂完水,母亲瘫软地闭上眼睛,复又躺下。他取来毛巾,替母亲擦拭水渍,从嘴巴到脖颈,再略加延伸。动作实际很轻,却在无意中将母亲带纽扣的汗衫松开了……他顿时心跳骤然加快,血涌至脑门,眼前的景物在雪白耀目之上布满重叠的鲜红颜色。母亲哺育过他的乳房,让他吸吮过乳汁的奶头,以从未有过的娇姿映入眼帘、摄魂勾魄。不过冷静思量,虽然现实与回忆的景象极为相似,但葛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苍老谢顶的绿猿先生同母亲这个概念连接在一起。
风停止。绿丝绒复又垂挂,仿佛大幕关合。
练功、吃饭、散步,只要和先生在一起的时间,葛就情不自禁地用猜疑的目光悄悄观察先生的体态。做蹲身的动作,他在后面就看见臀部似乎比正常比例要宽,腰也窄。先生很喜欢给自己的衣服垫肩,是否就说明肩是女性特有的斜肩呢。当然,他明白关键是腹部以下的区域,就把视线投向浴室。浴室是一间用红砖砌在厨房后头的单独小屋,除了自来水淋蓬头,它还有管道将厨房里的蒸汽热水引流过来。浴室的利用率极高,可一般先生都候在他后面,等他洗完后才进去,这几乎成了规律。平时他倒不太注意这一点,现在细想不禁有种疑惑的渴望使他怦然心跳。
练罢晚功已是夜半十一点多钟,照例仍是他先洗完澡,提着换下来洗干净的衣裤出来,站在离浴室不远处的天井拱门前往铁丝上晾。趁着夜色,他斜眼直往后瞧。枯黄的路灯光影里,绿猿先生臂夹换洗内衣步履轻快地走来,先生毫无防备,钻进浴室后,“咔嚓”插上门销。岂不知门销的螺钉已被葛拧松。“嗞——”蒸汽热水被接通,升腾起一股白雾绕梁弥漫。掷地四溅的水流声,夹带着先生舒畅的吟唤,均传入葛的耳中。他屏紧呼吸,吊起双肩,拖着长长的背影一步步挪动。挨近浴室门口时,他施计喊了声绿猿先生!没等回音,就蹬腿猛地将门踹开。
先生赤身裸体站在乳白色的雾气之中,对于葛的这种贸然举动,并没有表现出吃惊。而是在密集的水注下转过身,迎着葛,像日常习惯那样问他有什么问题?葛反而显得意外,局促羞涩、浑身难受,站于门边无地自容。他记得自己喃喃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请求先生用毛巾挡一挡……话极其笨拙。这句话实际是他在精神十分紧张的状态下针对自己的体验处境而说的。先生十分从容地擦洗,回答说母亲在孩子面前无需遮掩,孩子在母亲圣洁的肉体面前应该是去除邪念的。但这种符号的诱导不管用,葛迅速盯了一眼先生的腹股交汇处,微微隆起如缓坡一般。他终于无法锁闭自己,躁动不安的火焰蹿出烤炙他的体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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